纽约客刊文揭露无人战机不为人知的一面

美国无人战机

我看到消息说，约翰•布伦南肯定会接受参议院的聆询，有望接任美国中情局局长一职，于是我想起了两年前我在也门的海滨酒店见到的村民。他们从也门的乡村来，驾着两辆破旧的出租车，驱车数英里，在酒店的停车场等着见我。共有大约十来个人。酒店很酷，名曰美居（Mercure），可一览亚丁港。村民们或着长袍、或披破衫，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们愿意前来说道说道。

我飞到也门报道日益高涨的反对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政权的人民起义，同时也想一窥美国在当地展开的秘密战。2009年12月，也门政府曾宣布其空军轰炸了一个位于偏僻乡村马加拉赫（Al Majalah）的“基地”组织训练营，击毙34名武装分子，并声称美国提供了此次行动的情报。可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首先，攻击者并非也门空军，而是美国，美国官员也证实了这一点。美国从海上舰艇上发射了一组“战斧”巡航导弹。（据我们所知，此后在也门的大部分袭击都采用无人战机进行。）维基解密后来公布的文件说，美国和也门官员达成过一项秘密协议，允许美国采取行动对付恐怖分子嫌疑人。也门总统告诉当时的中央司令部司令大卫•彼得雷乌斯将军（General David Petraeus），“我们将继续这么讲，炸弹是我们的，不是你们的。”

正如我在2011年的“也门报道”中所述，来自马加拉赫的村民来到酒店停车场，向我诉说他们的故事：

牧民侯赛因•阿卜杜拉（Hussein Abdullah）告诉我，马加拉赫遭到袭击时，他正在照看一群山羊和骆驼。他回忆道，日出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帐篷里，看到刺眼的闪光。“天空亮如白昼，”阿卜杜拉说。“一切突然消失了。”他告诉我说，他昏了过去，醒过来看到他妻子跑过来。“她双臂搂住我，鲜血溅了我一身，”他说道。她死了，还有他女儿，只有襁褓中的儿子幸存下来。

当晚，我遇到了一名15岁的女孩，名叫法蒂玛•阿里（Fatima Ali），她卷起长袍的衣袖，给我看恐怖的灼伤。还有一位女孩失去了一根手指。她说，她母亲就死于那次袭击。

轰炸马加拉赫几个月后，国际特赦组织公布的照片上显示出一枚美制集束炸弹和“战斧”巡航导弹的推进装置。也门议会随后的调查发现，14名“基地”组织武装分子被击毙——同时遭殃的还有41名平民，其中包括23名儿童。

我后来采访美国官员时，他们似乎真的感到两难。他们不否认殃及大量平民。他们很难过。但是他们说，空中侦察已经清楚表明那里有活动的武装分子训练营。“结果很可怕，”一位美国官员告诉我。“没人愿意那样。”

上述并非布伦南发动袭击的初衷。四年来他曾是美国总统奥巴马的反恐顾问。他的工作很棘手。他几乎总是在情报不全的时候就被迫采取行动。他的任务是保证美国的安全，而且他做到了。“基地”组织的领导人，特别是在巴基斯坦部落地区的人，几乎都被斩首。在也门这样一个大片地区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国家开展行动确实不容易。

但是，马加拉赫的详细情况表明，即使是最善意的公仆，情报看似充分，行动结果也可能令人心寒。马加拉赫也许的确是“基地”组织的训练营，也许空中侦察准确无误。但是，回顾起来，我们知道镜头错过了妇女和儿童。

不错，如果说美国的秘密战争——尤其是无人战机行动——有那么一个压倒一切的因素，那就是，美国的军事行动都藏在信息黑洞里。我们虽不是一无所知，但知道的远远不够。当中情局的人从无人战机上发射导弹，射向阿富汗-巴基斯坦边境的建筑群，几乎可以肯定他并不知道目标为何人。2011年我采访中情局时，美国官员向我解释，大多数无人战机袭击巴基斯坦都是所谓的“特征分析袭击。”也就是说，中情局的目标具备他们视为可疑的匹配的行为模式。通常，他们判断正确，歼灭了坏人。有时，他们判断失误。布伦南在2011年声称——明显是指无人战机作战——“迄今尚无一例误伤，”绝对是谬言。

无人机战争的对方同样如此，他们的声明有时纯属妄言。所以，常见的情况是，当一份巴基斯坦报纸报道说，20名平民在一次进攻中被打死，就往往被视作不二真相，即便仅源于电话采访。美国人终归无法独立核实无人战机袭击的种种细节，毕竟是他们国家的无人战机在开火。原因显而易见：西方外交官或记者前往大多数无人战机袭击的地区无异于自投罗网。（我自己去过那些部落地区两次。第一次被逮捕，被巴基斯坦政府驱逐出境，第二次应一名塔利班军阀邀请，六周后他遇袭身亡。每一趟都要花好几天准备和协商安排。）

接近无人机战争真相最好也是最痛苦的办法就是理解这一任务的艰巨性——新美国基金会就是这么做的。新美国的研究发现，2004年至2010年间，美国进行了114次袭击，研究报告的作者估计打死了830到1210人。研究发现，其中550到850人很可能是武装分子，约占三分之二。其中包括许多武装分子领导人。这意味着约三分之一的死者很可能是平民，有几百人。这可是一大堆尸体。我们的估计大概只能到这个程度，但依然只是大概数。

面对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布伦南有可能受到尖锐的质疑，理应如此。你将听到很多说法，武装分子被打死了、平民伤亡、平民得以幸免等等。终其然，双方都没资格针锋相对。假如说袭击马拉加赫有什么价值，它应该是让我们明白我们不光是知道多少，还有多少不为我们所知。（来自：译言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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