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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方言就让它随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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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作为一种工具,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交流。那些只能和少数人进行交流的语言,终归会走向消亡。所以在讨论方言消失的问题时,也要尊重语言的发展规律,别动辄就上纲上线。

有些方言就让让它随风去吧

广东一所小学禁止全校师生说粤语,苏州某公司禁止员工在公司内讲方言,这两条新闻几天内被连续报道,让方言又成了舆论的焦点。虽然很多人都将方言走向衰落的原因归结为官方强势推广普通话,但事实不尽如此。语言作为一种工具,存在的前提是为了促进交流,所以那些不符合这一前提的语言,终归会走向消亡。

语言种类的减少并非中国独有,在全球范围内普遍存在

200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语言报告》称中国有82种语言,如果算上那些尚未进行系统调查研究的,中国的语言大约有120种,但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研究员,《濒危语言研究》一书的作者徐世璇说,目前这120种语言近一半处于衰退状态,有几十种语言处于濒危状态。在台湾也是如此,台湾曾是世界上语言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岛内存在的语言超过20多种,但在今天已经有巴赛、洪雅和鬼仑等7种语言相继灭绝。

语言学家Danny Hieber估计在公元前8000年,全世界大概存在2万种语言,今天这个数字不足7000,而且还在减少。根据费城Swarthmore学院的语言学教授David Harrison的说法,包括澳大利亚北部、东西伯利亚、俄克拉荷马州以及美国西南部地区、厄瓜多尔、哥伦比亚、秘鲁、巴西和玻利维亚等南美洲地区以及英属哥伦比亚、华盛顿州和俄勒冈等地区的多种语言都濒临消失。根据联合国《世界濒危语言图谱》,在全世界范围内使用人数不足12人语言有199种,而在过去90年间,已经有最少200种语言消失。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赫尔(Kenneth L. Hale)对澳洲所做的调查也显示,90种仍然存在的原住民语言,已经有70种在各年龄层都不再经常使用了。

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Larry Gorenflo博士则认为随着“荒野”地区的工业化,全球语言正以骇人的速度消亡。他预测到本世纪末,世界上7000个语种的50%到90%都将会消亡。另一个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国家地理》永续之声项目(与濒危语言口语研究所合作开展,是一个致力于保护濒危语种的公益项目),根据他们的统计,现在在地球上每两周就有一种语言消失,很多语言的使用者只有寥寥数百人。

经济越发达的地方语言多样性受到的冲击越严重

(指数越靠近1,语言多样性也就越高;越靠近0则越低。点击可看大图)

(指数越靠近1,语言多样性也就越高;越靠近0则越低。点击可看大图)

另一个事实也佐证了语言作为交流工具的“使用价值”与它本身的存亡息息相关:那些极度贫穷和偏僻的地方,语言所受的冲击最小,语言的多样性也更高,相反,经济更加发达的地区,语言的多样性往往更低。根据《经济学人》在今年2月15日发布的一份关于世界语言多样性报告,可以清楚的看到这种趋势。在报告中,刚果与巴布亚新几内亚是世界上最具语言多样性的国家,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拥有的语言种类达到了830种。其它语言多样性指数接近1的国家也多是拥有大量贫困人口的不发达国家(0为语言多样性最少,1为语言多样性最高),例如印度、印度尼西亚、巴基斯坦、南非和尼日利亚。相反,语言多样性指数靠近0的一段则多为发达国家,诸如美国、日本、法国和绝大多数欧洲国家。仅玻利维亚一国的语言多样性指数就超过了整个欧洲。中国虽然存在多达292种语言,但由于少数语言过于强势,语言多样性指数只在0.5左右。

而根据联合国《世界濒危语言图谱》的数据,世界97%的人口所说的语言仅占世界语言种类的4%,而使用另外96%语言的3%人口中的大部分都生活在贫困线附近或之下。语言学家Danny Hieber也认为,在发达地区,高效的交流导致语言多样性降低,而极端不发达地区,由于受工业化影响少,与外界交流不畅,使得众多语言都可以存在。

失去了使用价值和交流作用的语言被淘汰是必然的

语言学家John McWhorte对包括方言在内的语言消失所持的态度是积极的,他认为语言的种类减少本是一个有益的过程,它将带给那些受影响的语言使用者经济上的利益。他认为绝大部分受到威胁的语言只被一些孤立群体所掌握,而实际上这些语言是他们之所以孤立于世界之外的主要原因。语言障碍阻碍了他们融入更大的社会,这通常会导致他们在经济上要比那些说主流语言的相邻居民来得更差。这一点,在另一位语言学家Amy的一部关于语言的著作《 Playing With Languages: Children and Change in a Caribbean Village 》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案例, 根据Amy的调查,发现南非教育部出于保护土著语言的目的,正努力发展非洲本土语言的教材。不过这些教育计划却遇到了孩子家长的“顽强抵抗”,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只接受英语教育。而在多米尼加,那里的家长们更夸张,甚至拒绝对自己的孩子说当地的语言patwa。这些家长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他们认为孩子因使用部族语言和方言而放弃英语,这不是优势而是一种劣势。

实际上,语言的存在和消亡,因受制于其“使用价值”和“交际功能”,深受地缘状况和经济发展情况的影响。粤语的兴盛就是典型,它在2010年1月被《文汇报》称为中国的“第一强势”方言。香港与珠三角地区无论在语言、风俗习惯甚至文化传统都极为类似,这是粤语及粤语文化的“发扬光大”的重要地缘基础。改革开放以后,粤语的地位得到空前提高,也离不开香港文化和娱乐事业的推动。而且近百年以来,粤语不仅是珠三角地区的主要交流语言,还是与经济相对发达的港澳地区沟通的载体。由于中国最早一批海外华人很大部分来自广东,粤语甚至还在海外华人圈中形成一种文化(是澳大利亚第四大语言、美国第三大语言)。根据Gordon在《民族语》第15版里的统计,全球范围内,包括广东、广西、海南,东南亚和美国加拿大在内,讲粤语的人口超过1亿,讲粤语的人口在全球语言人口排名里可以排到14位。庞大的基础人口组成了一个强大的“经济圈”。所以对于粤语,只要其经济文化背景还在,就用不着特殊保护,它也不会走向消亡。而壮语,满语和在江浙一带存在的吴语(包括苏州话,上海话等)则因为“使用价值”和“交际功能”的不足,正在走向衰落。

不管对哪种语言,它们生命力的根本都是交流。诚然,在官方的大力推广下,普通话成为了中国的第一强势语言。但即使没有今天的“普通话”,仍然会有其它语言取代它,否则各地域的人只能在少数人才能听懂的语言中走向孤立,上演现实版的“巴别塔”悲剧。不过,凡事都要掌握度,语言会消失,并不等于官方就要去打压,有些事情还是应该顺其自然,不然就会出现类似古巴和朝鲜的语言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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